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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察官王立言:“不要以如臨大敵的態度對待嫌疑人”

時間:  2019-09-05 14:28

  “那個場景,一輩子也忘不了。”即便已經過去兩個多月,甘肅省白銀市檢察院第二檢察部負責人王立言提起那次握手,還是有點激動。
 
那是6月25日,第九屆全國“人民滿意的公務員”和“人民滿意的公務員集體”表彰大會,王立言站在表彰隊伍里的第二排。他們并沒有提前得到國家領導人要進行接見的通知,直到國家主席習近平握住自己的手,她能感覺到心在怦怦跳。
 
一次握手的背后,是王立言32年從檢生涯的注解。就讓咱們一起聽一聽她的故事……
 
庭審發言讓被告人流下眼淚
 
2014年6月,王立言受理了一起在當地傳得沸沸揚揚的中學生弒母案。這是三十年來辦理的上千件案件中,讓她“印象特別深刻”的一起。
 
犯罪嫌疑人小磊在不少人眼里是一個很懂事的、非常優秀的孩子,如今面臨高考,他為何以殘忍手段殺害自己的親生母親?又怎能平靜地處理案發現場?
 
為探究小磊的犯罪心理,王立言前往看守所提審。當一個面目清秀、看似溫順的男孩走進提訊室時,王立言斷定他并不是那種窮兇極惡的犯罪分子。
 
這次提審,猶如一次促膝長談。王立言了解到,小磊從小和爺爺一起生活,上初中后才和父母生活在一起,由于淘氣貪玩等各種原因經常遭到母親的打罵,而每次打罵他雖然表面保持沉默,但內心對母親充滿憤恨。
 
上高中時,母親陪他在學校附近的租住房內上學,母子仍然缺乏溝通交流,小磊不僅要承受學習的壓力,還要忍受母親的打罵,更令他難以接受的是,母親經常當著他責罵爺爺奶奶和父親,他“對媽媽的言行不能理解”。
 
在小磊看來,媽媽就是一個愛吵架的人,喜歡雞蛋里挑骨頭,是在故意找茬,是沒事找事。爸爸是個“孽障人”(方言,意指可憐和窩囊),又不善言辭,平時很少說話,媽媽看不起爸爸。這一切都讓他接受不了。在難以釋放的憤怒和壓抑中,他產生了殺死母親的想法,并準備了錘子、水果刀等作案工具。
 
在案發前的一天早晨,他起床刷牙時,不小心把杯子掉在地上,母親再次用非常難聽的話罵了小磊,他非常生氣,就拿起地上的一把鐵錘朝睡在床上的母親頭部擊打而下……
 
和小磊談完案情,王立言心里五味雜陳,她既給小磊講解有關法律規定和訴訟權益,又給他做了必要的心理輔導,真誠希望他認識到自己的罪行,爭取寬大處理的機會。
 
2014年11月11日,案件在白銀市中級法院開庭審理,王立言出庭支持公訴。此案由于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庭審沒有激烈的辯論焦點。在發表公訴意見時,王立言把重點放在本案的法治教育和社會警示上,沉痛分析了發案過程,并提出了酌情從輕處罰的量刑建議。
 
“一個原本陽光快樂的男孩,卻因為家庭關愛的長期缺位以及父母對其溝通的忽視,造成了其長期的心理壓抑以及性格扭曲,走向犯罪道路,不得不令我們每一個家長深思。正因為家庭教育的失衡和母親長期的打罵,造成了被告人小磊偏執的性格,進而對其母親由怨生恨,最終在一個本該幸福的家庭發生了人倫悲劇。”
 
王立言說:“本案同時在叩問世人一個問題:我們同孩子之間的關系究竟怎么了?”她的話震動了在場的所有人。站在被告席上小磊流下了悔恨的淚水,坐在旁聽席上的其家屬不停地抽泣,就連旁聽群眾也為之動容。
 
王立言在中學生弒母案中的公訴詞,體現了超越法律的社會價值,感動了社會,這大概就是她的名字“立言”的含義。
 
2014年12月12日,被告人小磊被法院判處死刑、緩期兩年執行。
 
“不要以如臨大敵的態度對待犯罪嫌疑人”
 
相較于公訴席上的能言快語,生活中的王立言卻并不擅言談和表達。她的微信名“靜好”倒是更符合她的性格。更值得稱道的是,當女性獨有的柔情細致,遇上法律的睿智正義以及職業的干練理性,王立言形成了自己的檢察工作價值觀。
 
2011年6月的一天,賀某和兩個朋友(3人均不滿18周歲),因酒后在旱冰場與他人發生沖突,情急之下持刀將對方捅成重傷。案發后賀某等3人向公安機關投案自首,積極賠償被害人損失,取得了被害人的諒解。景泰縣法院對3名被告人均判處緩刑,而景泰縣檢察院以對賀某量刑畸輕,不應當適用緩刑為由提出抗訴。
 
王立言認真看完案卷后,帶著助手來到景泰縣賀某的家中核實有關情況。簡陋的農家院里堆滿了玉米,賀某的母親帶著賀某和弟弟、妹妹在干活。當問起賀某的父親時,賀某告訴她,父親幾年前出了一次車禍,此后一直臥床,喪失了勞動能力。
 
“我錯了,我認罪,我好好賺錢給他們賠償,阿姨,請你給我一次機會吧,家里的弟弟、妹妹還小,還要靠我呢。”看著眼中閃動著內疚與懊悔的賀某,王立言的心里沉甸甸的,這個和自己兒子同齡的男孩正值人生的花季,本該受到父母的呵護,接受良好的教育,可他卻因為貧寒的家境而過早地進入社會,離開了正常的成長軌跡。
 
“你往犯罪嫌疑人家里跑,會不會被感情影響了理性?進而影響了法律的公平性?”有人如是疑問。
 
“起初對一些案件可能在辦理過程中或多或少有些感性認識,慢慢地更加能體會理性平和是辦案中必須體現的,就會更加理性地對待每一個案件和每一個案件背后的深層次的原因和問題。”王立言回復。
 
王立言努力梳理著自己的思緒,試圖在法與情之間找到一個平衡點。鑒于賀某具有投案自首情節,被害人存在一定過錯,且賀某主觀惡性不大,真誠悔罪,她向檢委會提出不支持抗訴的建議,獲得了批準。
 
“大部分的犯罪嫌疑人都不是大奸大惡,不需要以一種如臨大敵的態度去對待他們。檢察官的工作是依法有據客觀公正地辦理案件,理性平和文明規范執法,不冤枉好人,也不放過壞人。”王立言說。
 
二十幾年的公訴工作,帶給王立言無數榮譽,包括全國先進工作者、全國檢察機關“先進個人”“感動甘肅2013十大隴人驕子”、2014年“隴原先鋒崗”、全國“最美檢察官”提名獎、首屆“守望正義——群眾最喜愛檢察官”等。
 
就在她以為自己要在這個崗位上干到退休的時候,崗位調整來了。
 
“導入法律程序處理,再想辦法化解”
 
2014年12月,王立言從公訴處副處長崗位轉任控申處負責人。
 
長久以來,控申部門都被認為是檢察機關面向社會的窗口,直接關系到檢察機關的社會形象。其主要職責是承辦受理、接待報案、控告和舉報,接受犯罪人的自首;受理不服人民檢察院不批準逮捕、不起訴;撤銷案件及其他處理決定的申訴;受理不服人民法院已經發生法律效力的刑事判決、裁定的申訴;受理人民檢察院負有賠償義務的刑事賠償案件等。
 
王立言坦言,最初到控申的幾年,纏訪鬧訪的一些老上訪戶多,有段時間,幾乎每天都有幾十名群眾到檢察院上訪,牢騷聲、質問聲、抱怨聲潮水般涌來。“確實很是頭疼!”
 
譬如70多歲的馮老漢,因為兒子和妻子的事情一直找檢察機關上訪,相關工作人員該答復的答復了,他還是只有“不服”兩個字。多年下來,馮老漢成了整個白銀都有名的“老上訪戶”,王立言剛到控申工作時也接待過他幾次,他不僅態度惡劣,而且說什么都聽不進去。
 
咋辦?較真的王立言暗暗琢磨,“還是導入法律程序處理,再想辦法化解”。
 
王立言仔細閱讀了馮老漢全部信訪資料,走訪了馮老漢的家人、鄰居,她認為,馮老漢的問題可以分成兩部分,關于他兒子和妻子的事情確實沒有法律依據,該答復的都已經答復過了,現在需要做的是釋法說理;但他女兒的事情,卻可以在法律程序上給個說法。
 
原來,馮老漢的女兒是一起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犯罪案的被害人,并因此重度殘疾,生活十分困難,尤其有著巨大的經濟壓力。但該案的被告人已經被執行死刑,被害人無法拿到經濟上的賠償。這也讓馮老漢十分不滿。
 
找到馮老漢的“心結”所在,王立言決定啟動司法救助程序,幫助馮老漢的女兒申請了一筆司法救助資金。看到女兒有了司法救助款,馮老漢的心也變柔軟了,對檢察官的信任也提升了,話也聽得進去了。
 
王立言從事控申工作四年以來,共接待群眾來訪1000余次,處理群眾來信300余件,清理辦結信訪積案15件,對25名被害人或其家屬發放國家司法救助資金共計84.5萬元。
 
這幾年,在幾近滿負荷的案件審查過程中,王立言把心理疏導引入接訪中,積極化解矛盾糾紛,總是耐心地接待被害人,澄清事實、消除顧慮、宣講法律,聲音嘶啞了,數不清的來電詢問和集體上訪,則慢慢平息了。
 
只是一個努力工作的人
 
從人民大會堂回到白銀,王立言還來不及回味,就進了甘肅省檢察院的一個辦案組。8月6日《方圓》記者在“立言說法”工作室采訪時,她的臉上還隱隱帶著一絲連日作戰的疲憊。
 
“覺得自己實現父親對這個名字的期望了嗎?”
 
“做得還不夠多、不夠好。”
 
“對自己要求這么高?”
 
“因為還有很多同事做得也很好。”
 
“跟總書記握手什么感覺?”
 
“我是代表白銀市檢察院站在那里的。”
 
……
 
榮譽帶給王立言的不只是光環,也有壓力、動力以及無法言說的復雜情感。王立言一再對記者強調,自己并沒有多么耀眼的經歷、多么了不得的事跡,自己只是一個努力工作的人,努力讓人民群眾在每一個案件中都能感受到公平正義。
 
甘肅省白銀市檢察院第二檢察部負責人,第九屆全國“人民滿意的公務員”稱號獲得者。她曾在公訴部門工作27年,審查起訴了300余件頗具影響的重大案件,所辦案件無錯訴、漏訴,起訴準確率達到100%。她也曾奮斗在控申一線,四年間接待群眾來訪1000余次,處理群眾來信300余件。她自稱只是一個努力工作的人,努力讓人民群眾在每一個案件中都能感受到公平正義。
 
 
 
來源:白銀檢察微信公眾號
(責任編輯:薛皓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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